一套集合武打和80年代香港情懷於一身的港產片《九龍城寨之圍城》,近日成為香港最火熱的話題。該電影上映逾兩個多月,聲稱票房已突破1.1億港元,直指《毒舌大狀》1億1,500萬的香港電影票房紀錄,認真厲害。
電影劇本改編自香港著名小說家余兒2008年出版的作品《九龍城寨》,其後2010年底推出漫畫版,由香港著名漫畫家司徒劍僑主編、繪畫,對當年的「港漫」(香港漫畫)來說也稱得上是人氣之作。
從小說到漫畫再到電影,事隔十多年,如今乘着這股「城寨」熱潮,會否令當年曾經風光一時的「港漫」再次受到大家關注? 漫畫作者司徒劍僑認為,電影《城寨》的成功只是一個「巧合」,當年他製作漫畫時,完全沒有預料到會有今日的風光。作為「港漫」界老前輩,他慨嘆業界現時面對人才不足問題,已不大可能回到昔日那種輝煌時代。
文:Mike 圖:Ian Wong、受訪者提供、網上圖片
![司徒劍僑將近日收到的電影海報掛在工作室中,並呼籲大家入場觀看電影,從而衝破本港票房紀錄。](https://n.kinliu.hk/wp-content/uploads/2024/08/006-768x512.jpg)
《九龍城寨》漫畫2010年11月創刊出版,改編自2008年出版的同名小說,由原著作者余兒和漫畫家司徒劍僑合力打造而成。當年該漫畫甚受市場歡迎,其後更榮獲「日本國際漫畫賞2014銅賞」, 揚威海外。
相隔10多年,由鄭保瑞執導,古天樂、洪金寶、任賢齊、林峯、劉俊謙等一眾星級演員主演,電影《九龍城寨之圍城》叫好又叫座。截至6月30日,電影錄得累積1,598,773入場人次,票房數字一直刷新,有望打破香港電影票房新紀錄。除此之外,電影更衝出香港,獲康城影展邀請參展,足見其受歡迎。
司徒劍僑:沒想到會這麼成功
![《九龍城寨》於10多年後竟再次爆紅,是司徒劍僑始料不及的。](https://n.kinliu.hk/wp-content/uploads/2024/08/005-768x1152.jpg)
早於2017年,司徒劍僑就知道《九龍城寨》被電影公司「睇中」,購買了版權,但他從未想過會這麼成功:「港漫改編成電影,大多數能帶起話題,但想不到這次好像變成一個潮流。」
事實上,過往由港漫改編成電影並且取得成功,要數到1998年《風雲:雄霸天下》、1999年《中華英雄》,兩部電影都相當賣座。但其後的《老夫子》、《黑俠》、《龍虎門》等,票房可以用一敗塗地來形容。如今相隔廿多年,再有港漫脫穎而出,甚至掀起一股「城寨風」,實在難能可貴。
香港80年代最美好
![「龍捲風」的絕招為「旋風拳」,讓他在江湖上所向披靡,無人能敵。](https://n.kinliu.hk/wp-content/uploads/2024/08/w700d1q75cms.jpg)
《九龍城寨》的故事對司徒劍僑來說可謂熟悉不過,這是一個懷舊故事,主要圍繞在80年代:「大家都覺得香港80年代最美好的。」因此這也是一個懷緬過去的故事:「我是在80年代那段時間成長,所以有很多東西我都熟悉,有很多東西可以放進去。」
「龍捲風」參考張國榮外型
![司徒劍僑喜愛將香港元素注入漫畫中,圖中為將會推出的新作《超兵器 Z》,便加入了醒獅的元素。](https://n.kinliu.hk/wp-content/uploads/2024/08/234526532-768x1152.jpg)
司徒劍僑的漫畫作品中,往往喜歡注入一些香港元素,凸顯這是「港漫」,例如其新作《超神Z》,便加入了「醒獅」元素。
問到《九龍城寨》中的香港元素時,他坦承漫畫中的角色「龍捲風」,其實是參考了「哥哥」張國榮的外型:「張國榮是香港偶像,大家又喜歡。」另外,他還加入一些如叉燒飯等香港人熟悉的東西,做個點綴。
由洪金寶傳承至新演員
![司徒劍僑認為《九龍城寨之圍城》受歡迎的原因之一,是電影中有一個「傳承」的架構,從老一輩演員洪金寶的年代傳承到古天樂那個年代,再傳承到現在新一批新演員包括林峯、劉俊謙、胡子彤等人身上。](https://n.kinliu.hk/wp-content/uploads/2024/08/46ee3836094e4d9294fd1ec21edacf3d-1.jpg)
《九龍城寨之圍城》是否也因為這種特別的「香港元素」而爆紅?司徒劍僑認為只是其中一個原因,還要加上很多「巧合」,才能讓大家都留意。「城寨」這個地方本身已經很本土,電影重現當年的城寨,讓港人的回憶也重現,勾起香港人的自我身份認同。
另外,演員也是重點之一。司徒劍僑形容香港電影沉寂了一段時間,沉寂的意思不是說沒有票房,而是沒有新一代演員可以走出來「擔大旗」。《九龍城寨之圍城》裏面的架構是一個「傳承」,從洪金寶那個年代傳承到古天樂;再由古天樂那個年代傳承到現在新一批演員,戲裏戲外都看到演員的傳承和變化,讓觀眾感受到新一梯隊的演員出現。他認為在種種「巧合」之下,使《城寨》變成一個熱話。
青黃不接製作形態轉變
![《九龍城寨》漫畫小資料。](https://n.kinliu.hk/wp-content/uploads/2024/08/001-768x1166.jpg)
59歲的司徒劍僑是「港漫」代表人物之一,入行30多年,曾先後加入天下出版、鐳晨出版及玉皇朝集團等,見證過九十年代「港漫」高峰期。當時暢銷的漫畫,可以創下每星期賣十多萬本的銷量紀錄。司徒劍僑慨嘆,現時業界與以往相比分別很大,以前「港漫」是一個工業化行業,出產一本漫畫分工相當細,而且每個星期都要「出書」。然而,現時漫畫界的作品變得相當個人化,一個漫畫主筆有一半或以上的工作,都需要自己一手包辦。
本地漫畫界同樣面對人手短缺問題,嚴重程度到了老闆就算願意出更高新酬,也不會有人來應徵。司徒劍僑解釋:「大家可能都不想再浪費精神去做,因為做過這行便知道,很浪費精神,也有很大壓力。有些人可能選擇退休或轉行,也有些人把心一橫自己做主筆,因此將業界人手『拉散』。」
若非保持童真早已放棄
![59歲的司徒劍僑是「港漫」代表人物之一。](https://n.kinliu.hk/wp-content/uploads/2024/08/002-768x512.jpg)
《九龍城寨之圍城》甫開頭,便引用了錢鍾書經典名著《圍城》中的名言:「城外的人想衝進去,城裏的人想逃出來。」這句說話用來形容香港漫畫界也相當適合。
電影爆紅後,大家都因為這股熱潮多關注了「港漫」,但司徒劍僑卻表現得意興闌珊。他這樣形容自己:「要不是真的喜歡畫漫畫,亦保持住了一份『童真』,早早便會放棄。」司徒劍僑的工作室擺滿了各式動漫作品的手辦、模型,足見他的確保持住這夥「童真的心」。
漫畫創作不再為賺錢
![司徒劍僑不時在其 Facebook專頁分享畫作,圖為一幅2018年的畫作「城寨上河圖」,塑造了《九龍城寨》書中的不同角色。](https://n.kinliu.hk/wp-content/uploads/2024/08/37407509_2126989640874505_5421724894926733312_n-1-768x548.jpg)
司徒劍僑認為,過去與現在的漫畫家,出發點有點不同:「我們以前是比較商業性的做法,會看市場到底需要甚麼,然後貼近市場去做好這件事,絕不可以違背市場。」然而,新一代漫畫家沒有與市場「同步」,很多時候他們的作品都是從個人興趣出發。
司徒劍僑強調市場主導的重要性。以前的漫畫家願意配合市場,因此賺錢比較容易,但如今讀者群已經變小,賺錢亦相對比較艱難,漫畫家可能連一個小小工作室的租金也付不起。
經歷過兩個不同時代,司徒劍僑認為那個時代對漫畫家發展比較好?他這樣分析:如果當畫漫畫是終身職業,過去時代比較好,因為可以保障生活;但如果純粹為興趣,如今則比較合適,作品不會被商業性漫畫蓋過:「以前脫離讀者便難以生存,現在大家可以自由發揮。」
「港漫」改編電影選擇不多
![電影中九龍城寨話事人「龍捲風」一角由古天樂飾演。](https://n.kinliu.hk/wp-content/uploads/2024/08/435311256_842269117915279_7475358481908920175_n-1-768x1076.jpg)
在《九龍城寨之圍城》爆紅前,相信大部分人都未必知道有《九龍城寨》的小說或漫畫存在。今次熱潮過後,會否吸引更多電影人將「港漫」改編成電影?司徒劍僑認為決定權始終在電影公司那邊:「最重要是漫畫的本質,是否適合他們去改編做電影或遊戲。」
現時「港漫」是否有足夠多的題材供電影公司選擇?司徒劍僑認為現時選擇的確不多,皆因新一輩漫畫家的作品偏向本土文青又或者是個人故事:「如果拍些小品可能有機會,但要拍比較大製作的電影,需要有更適合的題材。」
望政府支持「港漫」寶藏
![司徒劍僑在7 月尾舉行的香港動漫電玩節中也有擺檔,推出其新作《超兵器Z 》,並替「粉絲」簽書。他透露讀者們對新作的反應非常好,會場版及珍藏版更早早售罄。](https://n.kinliu.hk/wp-content/uploads/2024/08/IMG-20240805-WA0015-1-768x576.jpg)
現時政府有個支援本地漫畫創作的計劃,名為《港漫動力—香港漫畫支援計劃》,為入選的15間本地初創漫畫企業及其漫畫家,提供金錢及配套上的資助。曾經入選該計劃的司徒劍僑認為,對業界絕對是件好事,但政府可以更進一步,贊助更多漫畫作品。例如,不需要要求全新作品:「其實『港漫』本身還有很多寶藏,不需要甚麼東西都要全新。」一些令人回味、可以勾起回憶的作品,司徒劍僑認為政府也可以資助一下,讓這些經典作品再次出現。
出版漫畫吃力不討好,要製作一本漫畫,任何一個流程都需要錢。司徒劍僑慨嘆,今年動漫節自資出版的漫畫風險相當大:「賺還是蝕真的說不定,未必每個人都敢像我這樣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