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善無期】(1)罔顧商販權益 活化閉門造車 街市搞豪裝 市民買貴餸

公眾街市衞生情況欠佳,不少空置檔位淪為貨倉,長期處於虧蝕狀態。食環署過去10多年來一直被指管理不善,即使年前曾聘用顧問研究改善街市營運環境,為6個街市進行活化,但拖拉4年,至今未能完成一個街市的活化工程。

政府去年再提出以20億元推行為期10年的「街市現代化計劃」,頭炮為全面翻新有36年歷史的香港仔街市,但與商販拉鋸逾年,仍未落實計劃。商販批評政府要將街市領展化,豪裝後不但要交貴租,市民更要買貴餸,傳統街市文化將會消失。其實商販需要的,只是簡簡單單「加裝冷氣就搞掂」。

文:陳 明    圖:黃冠華

香港仔街市是「街市現代化計劃」首個項目,但大部分檔主反對。
香港仔街市是「街市現代化計劃」首個項目,但大部分檔主反對。

現時全港有99個公眾街市由食環署管理,多年來被指營運欠佳。特首林鄭月娥2017年在《施政報告》中提出,全面檢視公眾街市,制訂具體措施改善設施和管理,提升公眾街市環境。至去年2月《財政預算案》宣布,預留20億元在未來10年推行「街市現代化計劃」,改善街市設施包括加裝冷氣、全面翻新或重建,最後將香港仔街市列為計劃首個項目。

有36年歷史的香港仔街市現有逾300個檔位,記者早前到場視察,地庫至二樓大部分濕貨及乾貨檔位均有營業,人流不俗,每排檔位之間的通道較為狹窄,衞生環境一般,惟街市內沒有冷氣,地庫及地下樓層通風欠佳,但每層樓頂天花卻密密麻麻裝滿風扇,角落放置了抽風機。

攤販:要學領展咁,死得啦!

香港仔街市最大「特色」是風扇最多最密。
香港仔街市最大「特色」是風扇最多最密。

在地庫開設魚檔30多年、香港仔街市商會主席陳建華向記者說:「全港九街市我睇最多風扇就係呢個街市,呢啲風扇好似掩口費咁,檔主一詐型就整一把畀你,但係就做唔到嘢出嚟!」他的檔位上掛滿反對「街市現代化」的橫額,指商會向食環署爭取安裝冷氣10多年,一直未獲回應,卻無端端變成要搞「街市現代化」,招致大部分檔主反對:「我哋出發點係裝冷氣等市民入嚟舒服啲,你又用返你哋嗰套,學似領展咁樣做,死得啦!」

據食環署去年7月向香港仔街市諮詢委員會提交的初步構思,計劃將加大檔位面積、重新設計外牆、加闊通道、更換電梯及洗手間等設施。租戶可選擇留場或離場方案,選擇留場的租戶可獲得一份合約,待工程完成後以最新評估租金的75%底價,優先競投翻新檔位,並可獲豁免兩個月租金;離場的租戶則獲發24至27個月租金賠償。

談判意見分歧陷拉鋸戰

陳建華指街市豪裝後租金必定提高。
陳建華指街市豪裝後租金必定提高。

署方原先預計,今年就街市進行詳細設計,明年起停用14個月進行全面翻新工程,至2022年重開,預計將耗資逾2億元。不過,署方去年中聽取租戶意見後,至今仍未進一步交代詳情,包括明確的安置及賠償安排等,計劃停滯不前。

陳建華透露,政府曾多次與檔主商討,檔主亦提交多個方案,但仍「無辦法傾得成」,指街市現時被連鎖超市及集團式肉食店、菜檔包圍,檔主艱苦掙扎求存,只希望保留現時街市特色,加裝冷氣改善環境,而署方堅持全部翻新,形容現時雙方正處於拉鋸狀態:「我哋到而家都唔知佢哋搞乜,我哋爭取呢樣嘢,佢哋照返佢哋嗰樣嘢去做,佢用一句說話壓過嚟,咩因應市民需求,咩現代化計劃,其實市民無其他,你有冷氣就搞掂啦!」

退場回收牌照只賠5萬

香港仔街市翻新後的模擬圖。
香港仔街市翻新後的模擬圖。

他批評署方並不了解街市文化,沒有親身到場了解街市環境:「問題上佢就想裝修靚啲,收貴啲租。市政街市出發點一定要係為市民大眾服務,啲嘢又平又靚先啱,太過現代化得滯,豪華裝修,(檔主)又要重新投過,原本一萬蚊租搞到10幾萬,咁呢啲錢係咪喺消費者度攞番呢?」他以賣魚來比喻,現時50元一個魚頭,日後可能要100元才買到,認為政府不能因為街市蝕本,而放棄照顧市民大眾的利益。

他又指,署方提出的賠償方案金額太低,對檔主並不公平。他解釋,現時檔主一般持有流動小販牌照,舉例指檔主持有10個檔位,若選擇離場方案並將檔位全數交還,才可獲得賠償,但持有的牌照亦要交還。若選擇留場,即使只保留一個檔位,其餘9檔交回亦不獲賠償。賠償金額亦太低,以一個菜檔為例,賠償金額只有約5萬:「我畀咗個牌你,就已經無咗個飯碗,嗰5萬蚊就買咗你個牌!」

翻新工程進行期間,選擇留場方案的檔主可臨時調遷到同區其他街市繼續經營,但陳建華指,不少檔主在街市經營數十年,已有固定客源:「佢嘅意思係想我哋去第二啲政府街市空置咗嘅檔位去做,要重新擸過啲客。我哋而家咁嘅年紀,走去第二個街市又重新發展過,都係無用。」

檔位價高者得勢捱貴租

香港仔街市檔主憂慮加租後,市民要買貴餸。
香港仔街市檔主憂慮加租後,市民要買貴餸。

現年60多歲的陳建華坦言,反對「街市現代化」計劃並非為了自己,而是香港仔街市作為首個試點,對其他街市影響深遠:「呢個街市係第一個試點,好就由自可,一唔好呢,全港九新界嘅街市都係咁樣,到時啲市民去邊度買餸呢?」他解釋,翻新後街市檔位以最新評估租金競投,最後必定是價高者得,或出現集團式壟斷,貴租必定轉嫁消費者承擔,若檔主最後難以「圍皮」無法經營,便會紛紛退場:「到時假如街市個個檔主走晒,咁又點呢?會唔會又搵其他人去接管呢?收購呢?好似嗰時領展收購完一間又一間,做街市唔得跟住話拆咗轉商場,佢可以咁做,但我哋街市唔可以。」

除了「街市現代化計劃」,政府在2013年曾斥資200萬元聘請顧問研究改善轄下街市的營運環境,2015年政府採納報告建議以6個街市作為活化試點,包括駱克道街市、雙鳳街街市、油麻地街市、榮芳街街市、荃灣街市及牛池灣街市,工程主要涉及美化街市外牆、加裝冷氣、加強通風系統、改善廁所等設施,將空置檔位活化成額外儲物空間等。

林鄭月娥今年8月曾到大圍街市視察改善工程進度。
林鄭月娥今年8月曾到大圍街市視察改善工程進度。
街市商販去年聯同多名立法會議員向政府爭取安裝冷氣。
街市商販去年聯同多名立法會議員向政府爭取安裝冷氣。
香港仔街市每層加設抽風機。
香港仔街市每層加設抽風機。

郭偉強:改善只限硬件欠周詳

駱克道街市活化工程至今仍未完工。
駱克道街市活化工程至今仍未完工。

不過,至今只有駱克道街市及雙鳳街街市已獲批撥款進行工程,其中駱克道街市的改善工程涉款2,120萬元,工程已於2017年第2季展開,預計今年第4季完成。但記者日前到駱克道街市視察,卻發現整個工程仍未有完工跡象,已圍板進行工程的範圍,建築署外判承建商張貼的告示顯示,開工日期為去年8月1日,預計竣工日期為明年3月31日,明顯出現工程延誤。

立法會食物安全及環境衞生事務委員會,去年3月曾設立研究公眾街市事宜小組委員會,跟進政府就公眾街市提出的多項政策。小組委員會委員之一的工聯會立法會議員郭偉強向本刊直言,政府對公眾街市只提供硬件考慮,欠缺策略:「個策略就係點樣令到個街市吸引到人流,同埋保持競爭力,亦都係滿足到市民嘅需要,似乎無論以往到目前,政府喺呢方面嘅心機花得太少。」

領展化亦要兼顧租金水平

立法會議員郭偉強認為政府欠缺經營街市策略。
立法會議員郭偉強認為政府欠缺經營街市策略。

郭偉強認為,社會上普遍希望政府推行的「街市現代化計劃」能夠以領展作為模仿對象,準確找到市場定位,將管理欠佳的街市「死都做返生」,令公眾街市回復吸引力,並提供一個乾淨衞生及安全的經營環境:「問題係政府都請咗一啲街外人,攞咗咁多意見嚟做,究竟佢嘅模仿能力有幾多?或者會唔會係換湯不換藥,淨係吸到人哋個殼,吸唔到人哋個神髓呢?」但他認為,政府參考領展模式之餘,亦要衡量避免被連鎖商店壟斷,及釐定租金水平不能過高等。

他同意政府改善公眾街市管理進度十分緩慢,指小組委員會花了近兩年時間與政府開會討論,本已定出是按檔主意願進行跟進工作,包括加裝冷氣或翻新等,而香港仔街市本已爭取到8成檔主支持安裝冷氣及進行改裝等工作,但政府突然推出「街市現代化計劃」,令全面翻新時間大幅延後,加上加大檔位面積後,部分檔主或要被逼遷出,令檔主倍添憂慮:「如果佢而家最新嘅現代化方案係調返轉頭,令到啲檔主卻步嘅話,咁就違背咗檔主本身個原意。」

駱克道街市是政府活化試點之一。
駱克道街市是政府活化試點之一。
駱克道街市在工程期間仍如常開放。
駱克道街市在工程期間仍如常開放。

食環署無營商管理概念

街市經常出現空置檔位。
街市經常出現空置檔位。

郭偉強指,政府過往多次強調營運公眾街市每年都虧蝕數億元,認為政府若想透過翻新來收回成本,必須要考慮現時檔主對租金及能否持續營運的憂慮:「呢類服務,第一係要幫到啲小本經營者,第二或多或少要對抗連鎖超市壟斷,第三係畀市民多個選擇,如果政府能夠考慮到呢啲內容嘅話,其實就算每年蝕少少錢都係值得,因為呢啲係直接提供畀市民嘅服務,唔存在益咗邊個、唔益邊個,而係令到社會健康良好咁發展。」

郭偉強形容,食環署管理公眾街市就像「社福界去搞社會企業一樣,大部分都做唔住」,因署方沒有營商概念及意欲,純粹提供硬件及日常管理是遠遠不足應付。他指現時署方除了各個街市的出租率外,並沒有其他附帶指標例如人流、檔戶種類、提供市場新服務等,認為當局要擺脫看守角色,可透過加強服務指標,提升營運效益,令街市丁財兩旺:「縱使政府係有需要大刀闊斧進行改變都好,都要提供一個好好嘅願景,向市民、販商解釋好處……我覺得部門係要有個積極嘅態度去處理,從而令街市真係有返個生命力,同埋可以延續佢嘅生存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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