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離失所】(1)抗疫基金「保就業不保失業」 的士司機、點心師傅被迫露宿街頭

新型肺炎疫情漸退,但經濟重創的後遺症卻陸續浮現,各行各業都有裁員結業潮,短短4個月已超過8萬人加入失業大軍。在經濟嚴重衰退下,工作難尋,有失業人士因積蓄耗盡,欠租被業主趕走,最終流落街頭成為露宿者。

協助露宿者的團體預計,未來露宿人數會再上升多1,000人。團體批評政府推出的810億元「保就業計劃」只「保就業不保失業」,促請當局抗疫基金加碼,向失業人士提供援助金,避免他們流離失所。

文:陳 明 圖:黃冠華、陳 明

深水埗通州街公園近月露宿人數增加。
深水埗通州街公園近月露宿人數增加。

「我沒有選擇,但因為露宿,就算有電話都好,也沒有地方充電,如何找工作?如果你是老細,你會不會請一個電話找不到,又不知道地址的人呢?」44歲失業的士司機阿山,向本刊記者細說了他人生第一次,長達一個多月露宿街頭的深刻體會。

的士司機由日賺800跌至零收入

的士司機阿山因欠租被業主趕走,露宿街頭一個多月。
的士司機阿山因欠租被業主趕走,露宿街頭一個多月。

阿山本身任職夜更的士司機,年中無休,以往扣除車租、入油等開支後,每日約有700至800元收入,但用在交租及一日三餐已「日日清」。自去年反修例事件爆發後,的士生意日減,至年初爆發新型肺炎,政府實施一連串封關、限聚等防疫措施,令他收入更跌至零。

「因為機場無、機鐵無,所有關口只剩深圳灣,市民不用返工、返學,哪有人搭的士?限聚令又沒有人去食飯,人人不出街留在家中,哪有生意?」

一直在深水埗以月租4,500元租住一間百多呎「劏房」的阿山,因收入一落千丈而沒錢交租,業主以鎖鏈鎖着房間,將他趕走。其後他搬到一個更細、月租2,000元的「劏房」,最終亦交不起租,再次被趕。由於積蓄耗盡,他無能力再支付「劏房」按金等費用,於是帶着一個裝着雜物的紅白藍袋,轉而租住日租300元的賓館。

生活需要成本,阿山列出每日支出需近一千元,包括300元賓館租金、410元的士車租再加100多元油錢,即使車行豁免收取每日100元按金,他亦因沒有生意,多次拖欠車租,後來車行亦拒絕租車給他。直至今年2月,他連賓館租金亦負擔不起:「他(管房)鎖住房門不准我入去,我甚麽東西也沒有,跟着便露宿街頭。」

空有40萬強積金不能用於救急

通州街公園角落有露宿搭建帳篷自成一角。
通州街公園角落有露宿搭建帳篷自成一角。

走到街頭露宿一刻,阿山身無分文,求助區議員找食物援助,靠外展社工派飯才有熱食,但從沒想過申領綜援。阿山一心只想快快找到工作賺取收入,不再露宿,可惜事與願違。「最徬惶是看不到明天環境如何,在疫情之下,沒有工作。」結果阿山每日在街上流連,百無聊賴由朝坐到晚。

直至4月初,阿山在香港社區組織協會幫助下,以一千多元租住了一個床位,結束一個多月的露宿生涯,更獲同屋租客介紹了一份清潔工作,他深信只要有工作定必可以度過難關。不過,在這段低潮時期,最令阿山感慨的是,明明強積金戶口有40多萬,卻不能用來應急。「如果我拿到來用,根本不需要露宿。」他認為政府應設定條款及領取上限,容許失業人士領取部分強積金作為緊急生活費之用。

點心師傅山窮水盡放不下面子

受疫情影響,點心師傅劉先生自3月起已無工開。
受疫情影響,點心師傅劉先生自3月起已無工開。

除了的士司機這類自僱人士深受疫情影響,餐飲業亦是失業重災區。年近60歲的點心師傅劉先生慨嘆:「沙士都沒有這般差,只是8折支薪,沒有裁員,大約兩個月便回復正常,現時這個疫情,再過3個月都未必恢復。」

從事飲食業近30年,劉先生原本在美孚一間酒樓任職點心師傅,月入16,000元,去年12月因酒樓換師傅被解僱,其後找不到全職,一直做散工,日薪只有600元,但自3月起,他一日工也未開過,只能向朋友賒借度日。

劉先生以月租3,000元在深水埗租住套房多年,近月工作收入大減,累積欠租達4個月,早前業主追租不遂,將其套房上鎖,令他有家歸不得。「當晚去公園坐了一晚,玩手機,沒有睡覺,睡不到、睡不着。」他表示,因10多年前露宿街頭時認識了社協,故捱到天光便到社協求助,社工協助他申請緊急援助金,獲批5,300元,他先用了5,000元支付部分欠租,並得業主通融可繼續租住。

等政府派一萬元隨時餓死

南昌站旁的行人隧道有不少露宿者聚居。
南昌站旁的行人隧道有不少露宿者聚居。

「無試過這樣,這幾個月很慘,沒有工作才會這麽慘!」劉先生認為,今次疫情令他山窮水盡,走投無路下也要申請綜援:「我沒想過要攞綜援,都是用來交租,因為欠租最慘,無得食不緊要,不能欠租。」

不過,最令劉先生放不下面子的,是用免費飯票去食飯,他形容是一件「醜事」:「剛才東哥(社工)給我燒鵝飯票,我不要,因為那些師傅是認識的,好尷尬,不想給人看到,傳出去成個鄉下都知。」

劉先生批評政府未有協助基層,又遲遲未派發一萬元:「現時疫情個個叫救命,死都未派到,最嚴重的時候你未派到……如果個個等這一萬元開飯,餓死啦,不用派啦!」雖然現時找工作極難,但他仍希望找到工作,認為有工作才能生存,才可解決生活問題。

失業人數4個月急增8萬

吳衞東指疫情爆發,過去3個月露宿者大幅增加。
吳衞東指疫情爆發,過去3個月露宿者大幅增加。

疫情重創經濟,打工仔首當其衝,政府統計處公布最新失業率上升至5.2%,失業人數達202,500人,短短4個月增加逾8萬人;就業不足人數亦高達118,600人,增加逾7萬人。香港社區組織協會社區組織幹事吳衞東表示,過去3個月因為疫情爆發,露宿者數目亦大幅增加,整體估計已超過2,000人,當中不少是失業人士。

吳衞東表示,以往露宿者中約有51%沒有領取綜援,亦較少求助,但近月卻湧現不少非綜援露宿者求助個案,平均每月接獲40至50宗;而需要申請緊急援助金的個案,亦由過往一個月不超過5宗,至現時高峰一個月有近200宗,一般可獲數千元援助以維持一個月生活。「是多了很多,我們一個月做的個案可能等於過去一年的個案,這些從來沒想過求助的非綜援露宿者突然失業,香港又沒有失業救濟金,他們即時可能面對食飯問題、租屋問題,即使想去找工作亦沒有交通費。」

抗疫基金未惠及失業者

有露宿者手持針筒疑似「上電」。
有露宿者手持針筒疑似「上電」。

除了本地失業人士外,求助的露宿者中亦有不少「回流港人」。吳衞東解釋,這類「回流港人」本身在香港工作但在內地居住,在疫情下因失業沒錢交租而回港,在屯門、天水圍、上水等地露宿,部分甚至拖欠入住強制檢疫隔離營的住宿費用。「他們從來不懂求助,又擔心申請綜援有負面標籤,有些透過朋友或者露宿時收到傳單,向我們求助。」

吳衞東指,政府推出的抗疫基金只「保就業不保失業」,失業人士完全不受惠,反映政府沒有失業救濟的概念:「我們對政府失望的是,錢很重要,當市民已經失業,跟着欠租,下一步便露宿。」他預計未來露宿人數會增加多1,000人,但政府只叫失業人士申領綜援,根本不能解決問題。

申請綜援一般最少要等30日,其次要提交大量證明資料,包括一年銀行紀錄、結婚或離婚證明書等等,但申領這些文件均需收費,對已失業或欠債人士來說,是一項負擔。縱使最終成功獲批綜援,表面上生活費和租金都有着落,但租金需提供租單才可申領。吳衞東無奈地說:「惟有先用生活費去交租,但交了租之後又沒錢食飯,最後又要借錢。所以有生活費不等於有錢交租。」

短期宿位多年無增加

觀塘公眾碼頭有不少露宿者搭建木屋「居住」。
觀塘公眾碼頭有不少露宿者搭建木屋「居住」。

吳衞東說,現時供露宿者入住的緊急及短期宿位只有635個,當中僅222個獲社署資助,數目多年來都沒有增加,他建議政府應增加宿位,開設收容中心讓露宿者居住,並促請政府將抗疫基金加碼,向失業人士提供援助金或租金補貼,令他們不會因為持續欠租而要露宿街頭。

社會福利署發言人表示,政府推出第二輪防疫抗疫措施中,包括暫時放寬綜援計劃下健全人士申領綜援的資產限額一倍,為期6個月,有關安排將於今年6月1日至11月30日期間生效,為在此困難時刻面臨失業的人士,提供及時和基本援助。對於因失業而出現生活困難或情緒困擾人士,綜合家庭服務中心及社工可為有關人士提供輔導服務,及適切的短期緊急經濟或物資援助,主要目標是協助個人及家庭重拾抗逆能力,重建正常家庭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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