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最前線警員的太太。」沈太(代號)和任職警員的丈夫剛新婚不久,恰好遇上香港最動盪的的時候。沈太說不介意老公為了服務香港市民,兩人新婚沒有度蜜月。她最擔心的其實是漫長等待。等到老公安全回家,沈太最害怕看到老公滿身傷痕累累:「示威者是香港人,警察都是香港人,點解要自己人打自己人?」

文:郭延桐

沈太自幼覺得警察「好惡好衰」,對學歷高本來做化驗工作的丈夫轉行做警察,簡直百思不得其解:「當時我老公話,細細個就好想做警察除暴安良,我理解不到。」沈太甚至因為覺得《逃犯條例》推行太急而走上街頭。直到示威者撞破立法會玻璃,直至沙田新城市廣場一役,沈太如夢初醒,驚覺遊行已變質,示威者「失控」兼「擾民」,更有警察被毆受傷,她和一群沉默的警嫂決定勇敢站出來,為警察發聲:「本來政見不同的前線警員,一起出生入死後,現在亦比以前變得更團結!」

香港有大約3萬名警察,一度被形容是「亞洲最佳」的警隊,最近卻慘成磨心。沈太家中有兩個警察,一個在紀律部隊任文職,「而我先生則是站在最前線,收到order就行動」。丈夫在每次示威活動幾乎都在做人鏈牆,用血肉之軀執勤,與示威者正面對峙,被辱罵、被指摘。而她們作為前線警員的太太被人攻擊、起底、威脅,心聲又有誰去過問?

林鄭政府完全癱瘓,繼續把警察推在風口浪尖。香港特首林鄭月娥在7月9日宣布《逃犯條例》修正案「壽終正寢」(The bill is dead),承認推動法例修訂工作「完全失敗」,可是所謂的「反送中」示威仍然持續,每逢星期六、日,都會在社區有不同遊行,甚至最近更在港鐵發起不同的示威抗議活動,沈太形容:「我先生話不知點算,沒完沒了,唯有緊守崗位。」

無了期的示威活動,令前線警員疲於奔命。沈太和丈夫新婚幾個月,「簽字結婚放了3日假」,之後就沒有假期,沒有甜蜜的蜜月旅行,每日迎來的是加班加點的執勤:「以前他們一更是9個鐘頭,依家經常連返兩更15、16個鐘頭,通常晚上6點半左右出去,至第二天差不多中午才回家,之後瞓幾個鐘又出更,不知老公有否受傷,甚至不知會不會更加嚴重,連生命都受到威脅。

一位新婚警嫂的呼救:點解要自己人打自己人?
一位新婚警嫂的呼救:點解要自己人打自己人?

老公出更 「不敢看新聞」

「我其實不介意老公上班為香港人服務,但我老公都是人。」沈太說,老公每次出去執勤,都令沈太壓力很大:「我好擔心,我老公未安全返來屋企前,我都不敢看新聞。他行動的時候,又不可以電話又不可以whatsapp他,完全找不到他,不知道他是生是死。」這種等待過程日復一日,何其漫長。

最近每次示威活動後,沈太說老公回家情緒都很差:「因為裝備又多又重,長時間繫在腰間,又或者揹在背上,會造成敏感、擦傷,每天收工後也會腰酸背痛,身心疲累。」沈太自言非常心痛,唯一可以幫助到丈夫的,就是他回家後給他弄個熱的宵夜,沖涼後幫他按摩:「看到他的傷痕,我自己偷偷喊,不敢跟他講,不想再令他多一份擔心。」

沉默警嫂勇敢站出來

其實沈太小時候對警察的觀感完全不一樣,「細細個覺得警察好惡好衰」,皆因她在外流連時警察叔叔會走來盤問。沈太的政治立場,本來是向抗爭的示威者傾斜,甚至有份參加6月9日的遊行,因為她覺得「修例太快沒有足夠的諮詢」。

香港七百萬人口,沈太覺得自己本是沈默的大多數。 但看着事態發展,看到越來越多遊行後不同程度的警民衝突,沈太話:「其實我以前對政治無感覺,直到看到示威者在立法會撞玻璃,直到看到沙田新城市圍毆一個便衣警察,我真的驚。」沈太現在常常和一群警嫂出來聊天,互相扶持互相開解:「其實警嫂都是沈默的一群,但是我們都選擇要為丈夫站出來,表達不公,表示事態已經好嚴重。」

示威者已「失控」「擾民」

沈太憶述沙田新城市廣場衝突當日,有示威者用鐵枝、磚頭擲中前線警員頭部及身體,有警員遭示威者咬斷手指,亦有警員被踢落電梯遭圍毆。沈太說,她老公不在場,但注視着事態發展,他平日非常斯文從來不講粗口,當日他看到自己的伙計受傷,「眼都紅晒,講晒粗口,非常生氣」。沈太當時亦崩潰爆喊:「還不算是暴徒?伙計入了ICU啊,人命來的,無罪還成世界?」

沈太非常難過,本來爭取自由而站出來的年輕人,今時今日竟然變得「失控」兼「擾民」。沈太形容現在示威者的行為如同小朋友,希望爸爸買雪糕,但爸爸不願意,就打屋企人發洩,「示威者是香港人,警察都是香港人」,行為如同自己人打自己人:「做了壞事但是以一個偉大的理由令法治崩潰,香港還是原來的香港嗎?」沈太不禁質問。

香港有大約3萬名警察,一度被形容是「亞洲最佳」的警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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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政見警員更團結

沈太更怒斥某些激進示威者是非不分、指鹿為馬,只有自己的聲音,過分到「自己屋企有事,找外人去評理」,簡直莫名其妙。沈太說:「示威者一次又一次變本加厲的暴力行為,本來政見不同的前線警員,一起出生入死後,現在比以前變得更團結。」

沈太解釋,本來前線警員中有政見黃色的人,大家都心照不宣,但經歷每星期一次至兩次出生入死的洗禮,關係變得更緊密:「大家都好無奈,好難過,好擔心自己手足出事,放工都在群組不停講密切留意其他執勤伙計。警隊最講求團結,無一個警察想推自己伙記出去死。」

停止侮辱還警察尊嚴

「你老公好做不做,做狗!」沈太說這句最難頂。「黑警死全家」的言論在社會上鋪天蓋地,沈太都看在眼裏,痛在心裏:「前線警察壓力很大,示威者會拍攝警察編號然後在網上起底欺凌,我老公最擔心不是自己被起底,他最擔心屋企人被起底。」

沈太說,前線警員生活上受盡侮辱,有警員去吃飯,餐廳職員竟然在收據上寫「死黑警,吃完好走」,甚至大大聲告訴廚房「給狗吃,給人渣吃」。有警員受傷送院,有醫護人員說「等下先,未死得」。沈太說,警察的家人亦首當其衝,有位警嫂部車被人貼上「黑警死全家」;亦有警嫂因為like了藍色言論,被黃色那一群人炸爆facebook,講晒粗口。連自己就讀五年班的姪子都說,老師叫他們支持遊行。有朋友更罵她:「你老公好做唔做,做狗!」

「究竟社會人士幾時還返尊嚴給前線警員?」沈太不禁質問。改變不了別人,沈太希望從自身做起。在兩次撐警大會上,沈太和一班警嫂都靜靜地走在人群之中:「好耐無見到老公笑得咁開心。」她直言,本是沉默的大多數,看到不公需要勇敢站出來為丈夫發聲,希望社會還警察一個公道,希望市民不要吝嗇給予支持和鼓勵,警察才能繼續撐下去。

沈太形容,老公出更 「不敢看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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