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睜睜看着那位女士10隻手指逐隻鬆開,然後,嘭一聲,她跳了下去……一個人瞬間在你面前結束生命。」
「大部分自殺個案都在天台,在那裏,想死的人會講很多秘密,不管最後是否成功拯救到這條生命,但每次到現場我都會跟自己說,有這樣一個機會去幫人,是個福分。」任職警隊28年的警隊談判組一哥黃廣興總警司,接受《堅雜誌》專訪時形容,警隊談判組拯救生命、化解危機,是警隊裏的「心理飛虎隊」。
文:周萱 攝影:黃冠華
黃廣興總警司給人的印象,是那種明明沒有在笑,但別人總覺得他在笑的人。因為他生來就嘴角向上,會給予人一種溫暖和藹的感覺。他眼神總是透着誠懇,這正吻合了他在警隊的角色:談判一哥。他還會變聲,聲音可以剛柔並濟。
「別跳下去,望着我! 」黃廣興突然為記者示範,現場如何用聲音與事主溝通。
香港警察談判組成立於1975年,是亞洲第一支警察談判隊伍,目前編制有逾百名警務人員,每年出動執行任務80至100次,平均三、四天就出動一次。據內部統計,談判組成功拯救生命的個案,比例高達九成。
![黃廣興說,警察的談判工作多數是解危救急,所以必須24小時待命,風雨無阻。](https://n.kinliu.hk/wp-content/uploads/2022/04/建議主相2-768x512.jpg)
勸導黑暴示威者回家
除了拯救自殺者之外,談判專家也負責勸導參加黑暴的示威者回家。
「你參與非法集結,最高可判5年監,我請你現在離開,懸崖勒馬,給自己一個機會。想想養育你的父母,看看自己手機通訊錄有哪些人,未來5年你是不是真的想和這些人失去聯絡? 」
2019年8月的一個晚上,馬鞍山警署被示威者圍堵,一名警察通過揚聲器,苦口婆心勸導示威者,最終讓現場數百名情緒激動的示威者自行散去。這位警察也是警察談判組成員,這屬於他們的日常工作。
談判要講究情、理、法
![透過談判、游說,可拯救生命。](https://n.kinliu.hk/wp-content/uploads/2022/04/談判2.jpg)
對談判專家來說,行動「現場」可能是危機四伏的山崖、濕滑的樓頂天台、高樓棚架、狂風大作的海面,情況往往不能預測,處理多久亦不受控制。因此,他們行動時的警服會有很多口袋,方便安放飲用水,各種手機、收音設備,有時候也要帶雨傘,而潤喉糖更是必備。
「談判要彙總各種情報資訊,光靠兩只耳朵不夠用。」黃廣興解釋,談判時要將自己警察的角色放下:「警察講的是法、理、情, 談判講的是情、理、法。情是第一位,談判專家最強大的武器,是用心聆聽,用情溝通。」
24小時待命風雨無阻
今年是香港警隊談判組成立47周年,黃廣興透露,經歷2019年黑暴之後,警隊約有6,000人需要心理後援支持。他強調,談判組是警隊裏的「心理飛虎隊」,對香港市民的意義不可估量。
警察談判組成立近半個世紀,最初是因應世界環境變化,協助警隊應對恐怖襲擊事件,後來逐步擴大到處理企圖自殺、刑事案件、挾持事件,以及大型公眾活動中的危機溝通。警察的談判工作多數是解危救急,所以必須24小時待命,風雨無阻。
警察談判組全部屬兼職
![黃廣興說,警隊任何種類的工作,都要經過嚴格訓練。](https://n.kinliu.hk/wp-content/uploads/2022/04/做任何警種都要進行那個嚴格的體能訓練-拷貝.jpg)
警察談判組的所有成員原來都是兼職,是在警察日常工作之外,額外承擔「談判」重任。黃廣興正職是秀茂坪警區指揮官,28年警察生涯,他在談判組工作了22年,笑稱自己「不務正業」。說到談判組的日常工作,他慨嘆地說,曾親自處理過近千宗自殺個案,大部分個案都發生在天台,天台上大部分想自殺的人,都會講出很多心裏秘密。在無數次懇談中,他獲得了對方信任,解開企圖自殺者的心結,幫助他們走出陰霾。
接受心理輔導同僚激動落淚
![黃廣興(左)表示做警察很快樂。](https://n.kinliu.hk/wp-content/uploads/2022/04/黃廣興(左)表示做警察很快樂。-拷貝-768x576.jpg)
經過2019年黑暴之後,警察談判組的角色已經遠遠超過了談判本身。《港區國安法》落實後,警察談判組與香港懲教署共同舉辦了「並肩同行」行動,先後探訪了400多位被捕在囚人士,和他們傾心交談,渴望他們早日重返社會。
黃廣興承認,警察談判組承受着巨大壓力,就算現在,自己偶爾開車經過曾經的「案發現場」,都會想起當時的談判情形。
2019年以後,警隊的心理輔導課對警員同事有很大的幫助。香港超過3萬警察,約6,000人參加了這個名為「知己知彼」的工作坊,令同事可以紓緩壓力、處理情緒。黃廣興說,幾乎所有參加過的同事,無論職位高低,都曾激動落淚。那段時間警隊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社會動亂持續這麼長時間,壓力又牽涉到同事的整個家庭,所以能夠幫到同事,他感到非常開心。
澳洲讀醫回港投考警察
![談判組主管黃廣興,擔任危機談判訓練課程總監。](https://n.kinliu.hk/wp-content/uploads/2022/04/黃廣興-768x513.jpg)
今年年中,黃廣興將榮休,結束警隊生涯。回望過往,他從小到大都對「人」很有興趣,常常想為甚麼人的眼睛可以看東西?鼻子可以聞味道?於是中學畢業後,選擇到澳洲讀醫科。當時他有位同學是警隊總督察,受到他鼓勵,黃廣興回港後投考警察,加入警隊,發揮自己的專長。
作為一個心靈拯救者,黃廣興認為人生有高低,就如現在第五波疫情肆虐,令大家很不開心,但在危機之中,一定會學到很多東西,其中最重要的,是有時間、有機會更加認識自己及身邊的人;更可以學會如何帶着樂觀開朗的心情,看待身邊的人和事,以後面對危機時,亦可以坦然面對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