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首相約翰遜為了達成脫歐不惜一切代價,包括拿出政治生命作賭注,透過大選讓國人再一次決定英國和自己的命運。有說保守黨大勝是約翰遜贏得一場豪賭,有說是對手工黨的郝爾彬太弱;但實情是選民摒棄紅(工黨)藍(保守黨)政見之爭,實踐脫歐「變相公投」,選舉未必是約翰遜的勝利,但肯定是脫歐的勝利。大選結果令脱歐幾乎成為定局,但能否避免「硬脫歐」問題,仍是未知之數。另一邊廂,大選又令蘇格蘭獨立議題再起,希望留歐的蘇格蘭人和英國之間的矛盾或越見嚴重,恐會成為約翰遜未來5年的一大挑戰。

文﹕本刊記者 圖﹕互聯網

英國很少在冬季進行大選,但剛過去的大選有點特別,日子選在去年(2019年)的12月12日,在這個又濕又凍的星期四,英國選民進行了一次歷史意義極大的選舉。這次選舉由英國脫歐引發,首相約翰遜(Boris Johnson)為英國的未來,以及他自己的政治生涯來次一豪賭,提出改選國會650個議席;英國人將之視為變相的脫歐公投:由主張1月31日脫歐的執政保守黨,和主張舉行二次公投決定英國未來的工黨和自由民主黨正面對決。

為免脫歐夜長夢多,英國首相約翰遜不惜解散國會作政治豪賭。
為免脫歐夜長夢多,英國首相約翰遜不惜解散國會作政治豪賭。

選前約翰遜一改亂說話和不停「挑機」的作風,以一連串廣告攻勢,將保守黨和脫歐連結全力拉票,甚至模仿英國經典愛情喜劇《真的戀愛了》(Love Actually)中的示愛橋段,深情款款地向女選民表示「你的選票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重要」;轉過頭又走入廚房,對着一個剛出爐而不知能否入口的餡餅說﹕「如同出爐的餡餅一樣,讓英國完成脫歐(Get Brexit Done)。」意思是不管脫歐協議內容是怎樣,總之就是要脫歐,借此說服對脫歐問題深感厭倦的選民,不要再猶豫會否有好的脫歐方案,「Get Brexit Done」就是票投保守黨。

不少留歐派希望有二次公投。
不少留歐派希望有二次公投。

工黨錯判形勢撐解散國會

另一邊廂,因在訪問中經常口窒窒而被國人恥笑「er……er……」的工黨黨魁郝爾彬(Jeremy Corbyn),不單沒有星味,甚至予人是工黨負資產的感覺。雖然他在電視辯論中,表現令人眼前一亮,民調甚至顯示選民認為他的表現不遜於約翰遜,工黨亦在民調中急起直追。不過,他們在英國國民保健服務(NHS)問題上,指控保守黨出賣英國;以及提出以二次公投方式,讓選民決定是否接納和歐盟的脫歐協議等等,始終無法取得選民支持。

最吊詭之處,莫過於郝爾彬在法院裁定,約翰遜借君主之令將國會休會屬違憲;以及約翰遜企圖以法案形式通過脫歐闖關失敗後,在工黨氣勢不弱之際,竟率領黨員投票支持約翰遜解散國會,結果在大選中受到保守黨「懲罰」,慘敗收場。事實上,儘管郝爾彬在多場造勢場合明言要贏得大選,但外界普遍相信,工黨和自由民主黨都是以再一次出現「懸峙國會」(Hung Parliament)為目標,即沒有一個政黨議席過半。然而懸峙國會未有再出現,保守黨得到國會過半議席全面執政。

是次大選關乎英國命運,票站外大排長龍。
是次大選關乎英國命運,票站外大排長龍。

約翰遜未來五年隨心所欲

雖說保守黨勝選,但選前沒有太多人估計得到,保守黨能夠大勝,更在國會650席中取得365席,這是自戴卓爾夫人(Margaret Thatcher)時代以來保守黨的最大勝仗,比上屆一口氣增加了47席;比國會過半數的326席多出了39席。工黨則只得到203席,比上屆少59席。保守黨大勝,意味英國很大機會在1月31日完成「名義上脫歐」,約翰遜不單贏了,而且贏得相當漂亮,未來五年恐怕無人能挑戰保守黨執政,約翰遜可近乎隨心所欲。

由郝爾彬領導的工黨大敗而回。
由郝爾彬領導的工黨大敗而回。

工黨中北部票倉崩盤

保守黨的選舉策略,是低調處理為人所詬病的約翰遜個人風格問題,以及避開各項具爭議性的國家政策討論,集中將選舉和脫歐連結起來。在地理分布上,保守黨以「鄉郊包圍城市」的策略,搶奪工黨在英格蘭中部(Midlands)的票倉,以及繼續放棄蘇格蘭地區。

結果在中部,工黨總只能守住利物浦,在大曼徹斯特(Greater Manchester)則有多個選區失陷。另外,工黨大敗的重災區在列斯(Leeds)和哈德斯菲爾德(Huddersfield)所在的西約克郡(West Yorkshire)、錫菲爾德(Sheffield)所在的南約克郡(South Yorkshire)、諾定咸郡(Nottinghamshire),以及大片的打吡郡(Derbyshire)。

在這些地區,至少有20個選區由工黨轉到保守黨手中。保守黨在英格蘭北部亦大有斬獲,藍軍雖然未能攻下紐卡素(Newcastle)和新特蘭(Sunderland),但周邊的對衡郡(Durham)則從工黨手上取得7個議席,換言之整個中北部工黨輸掉近40個議席。

蘇格蘭不少青年支持蘇格蘭民族黨。
蘇格蘭不少青年支持蘇格蘭民族黨。

政黨因素非選民投票考慮

英格蘭中部是傳統工業區、工業革命時期的心臟地帶,左翼工黨一直盤據於此,但今次卻遭保守黨血洗票倉。有分析指,近年英格蘭人身份認同在中部越趨強烈,是工黨失手的原因之一。英國廣播公司(BBC)在2018年6月進行過一次「身份認同」調查,超過8成受訪者「強烈認同」自己是英格蘭人,此一情況在英格蘭中部和部分的林肯郡(Lincolnshire)特別嚴重,超過 90% 的人對身為英格蘭人有強烈認同感。

分析指,今次大選主打脫歐議題,事實上蘇格蘭獨立呼聲高漲,有強烈留歐意願;北愛爾蘭亦出現離心。然而,不少英格蘭人卻認為,即使蘇格蘭和北愛因為歐盟問題脫離英國,亦不會影響英國脫歐,脫歐意願特別強。

反而南部的倫敦及周邊地區,由於移民較多,族群比其他地區多元,雖然是英國國籍,但卻無法認同「英格蘭身份」,國族認同受跨文化背景影響,對身為「英格蘭人」的歸屬感較低,這些人的留歐思想比較強。所以今次大選,政黨因素並非選民的首要考慮,脫歐才是最重要議題。

蘇格蘭民族黨再次橫掃蘇格蘭,黨魁施雅晴(紅衣)和一眾新當選議員合照。
蘇格蘭民族黨再次橫掃蘇格蘭,黨魁施雅晴(紅衣)和一眾新當選議員合照。

協調機制失靈保守黨坐收漁利

留歐意識強烈的倫敦地區,雖然工黨和自由民主黨仍保有優勢,但兩黨在此仍有所敗退。在這些選區,他們敗選不怪別人,只能怪自己。倫敦及周邊地區至少有4個選區是因為工黨和自由民主黨「撞區」,白白將議席送給保守黨。

英國選舉各政黨有「協調機制」,例如脫歐黨(Brexit Party)不與保守黨撞區,綠黨(Green Party)不和自由民主黨競爭,但偏偏工黨和自由民主黨就沒有協調過。這點在過去大選是可以理解的,因為政治光譜有根本上的歧異,但今次面對約翰遜和脫歐這個共同敵人,兩黨在重大議題上仍無法合作,結果倫敦市及西敏(Cities of London & Westminster)、肯辛頓(Kensington)、卡希頓和威靈頓(Carshalton & Wallington)、伊沙及和頓(Esher & Walton)等區,都因為撞區而讓保守黨漁人得利,受益的「生還者」包括了現任外交及聯邦事務大臣藍韜文(Dominic Raab)。

約翰遜為了脫歐,扮演《真的戀愛了》經典一幕。
約翰遜為了脫歐,扮演《真的戀愛了》經典一幕。

蘇格蘭獨立呼聲再次高漲

英國大選的另一焦點在蘇格蘭。蘇格蘭共有59個國會議席,蘇格蘭民族黨(SNP)所得議席數目比2017年大選時再有大幅增長,贏到比上次大選多13席的48席,佔蘇格蘭所有議席的8成以上,得票率比上屆多8.1%,合共有45%的蘇格蘭選民投了票給蘇格蘭民族黨。

1998年新一次的蘇格蘭獨立運動展開後,蘇格蘭這個原本由工黨和自由民主黨壟斷議席的地盤,便慢慢落入蘇格蘭民族黨手中。2010年該黨只有6席,2014年蘇格蘭獨立公投雖然失敗,但一年後蘇格蘭民族黨卻在大選中取得歷來最多的56席;2017年回落到35席,但隨着脫歐問題白熱化,蘇格蘭民族黨再次捲土重來。

英國650個選區,大部分被保守黨(藍色)佔據。
英國650個選區,大部分被保守黨(藍色)佔據。

蘇格蘭民族黨謀劃二次獨立公投

蘇格蘭民族黨多年來主張蘇格蘭獨立,今次選戰也主打力阻英國脫歐,以及要求在2020舉行第二次獨立公投。該黨黨魁兼蘇格蘭首席大臣施雅晴(Nicola Sturgeon)的蘇獨策略是等待懸峙國會出現,希望成為造王者,支持少數政府,換取再次舉行獨立公投。不過經此一役,看來蘇獨的步伐有點倒退,皆因在野工黨「唔生性」,未能阻止保守黨完全執政。

約翰遜已經明確表示,不論今次選舉或2021年蘇格蘭議會的選舉結果如何,他都不會批准蘇格蘭再搞獨立公投。可是,蘇獨呼聲來勢洶洶,蘇格蘭民族黨資深國會議員麥尼爾(Angus MacNeil)在選後提出,如果約翰遜封殺二次獨立公投,蘇格蘭民族黨議員或會以總辭引發憲政危機。麥尼爾說,約翰遜最好允許舉行一次公平和公開的公投:「如果他對蘇格蘭表現得像獨裁者,他會更難以服人。」

英國脫歐已成定局,但能否做到有序從而減低衝擊,存在不少變數。
英國脫歐已成定局,但能否做到有序從而減低衝擊,存在不少變數。

談判未必順利 仍存硬脫歐風險

另一方面,雖然保守黨在國會取得大多數,脫歐幾成事實,但要避免硬脫歐亦非一帆風順。約翰遜計劃修改英國脫歐協議,確保脫歐後的過渡期在2020年底結束。可是,不少人對英國和歐盟能否在過渡期內達成所有協議有保留,歐盟方面亦看淡雙方在不足一年內可以完成談判。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Ursula von der Leyen)明言要短時間內完成關鍵談判「具挑戰性」。瑞穗證券首席外匯策略師Masafumi Yamamoto說,市場早已認定脫歐過渡期會延長,但市場仍擔心「無貿易協議」脫歐風險重臨,令原本急升的英鎊大幅回落。看來未來五年任期內,英國國內外仍有很多問題等着約翰遜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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