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境求存】(1)新一輪「抗疫基金」無補助 本地旅巴自生自滅 業界陷絕境望政府解困

全球疫情受變種病毒影響再次反彈,通關遙遙無期,冰封近兩年的旅遊業短期內復蘇無望。在旅遊業環環相扣下,沒有旅客、旅行團來港,數以千計專門提供本地遊覽服務的旅遊巴亦無用武之地,只能當成「死車」停泊在葵涌「旅遊巴士墳場」。

政府今年上月(8月)初宣布,「防疫抗疫基金」撥出3.77億元支援旅遊業及跨境客運業,但本地旅遊巴車主卻未能受惠,令他們對前景更加欲哭無淚。有旅遊巴公司為了支付供車貸款及保險等費用,已不斷變賣「家當」苦撐,已瀕臨懸崖邊緣。業界促請政府採取多項紓緩措施紓困,否則不排除發起靜坐抗議行動。

文:本刊記者 圖:黃冠華、受訪者提供

葵涌的「旅遊巴士墳場」停泊了逾千部閒置旅遊巴。(受訪者提供)
葵涌的「旅遊巴士墳場」停泊了逾千部閒置旅遊巴。(受訪者提供)

「我們稱這裏為墳場,即是停泊入去的旅遊巴是『死車』!」業界形容的這個「旅遊巴士墳場」,是運輸署去年2月在業界要求下,撥出位於葵涌貨櫃碼頭近海關大樓外,一幅5萬平方呎的政府用地用作臨時停車場,停泊因無工開而閒置的非專營巴士,每部車每月須支付150元管理費。從高空看下去,內裏停泊了逾千部大大小小的旅遊巴,像積木般填滿所有停車位。

本地旅巴新一輪抗疫基金未受惠

據運輸署數字顯示,現時全港約有7,100輛已登記非專營巴士,按照8類客運營業證經營不同服務,包括A01為本地遊覽服務;A02為酒店服務;A03為校巴;A04為接載員工的公司巴士;A05為跨境巴士;A06為邨巴;A07為複合交通服務;A08為合約式出租服務,亦即是免費巴士服務。除了A07類已多年沒有發出批註,部分非專營巴士領有多過一類客運營業證,當中持有A08類有5,316輛,而持有A01類則有約3,000輛。

政府今年8月5日宣布在「防疫抗疫基金」撥出3.77億元,支援旅遊業及跨境客運業,當中旅遊業包括旅行代理商,從業員則包括職員、導遊及領隊,及以接載旅客為主的旅遊服務巴士司機,均可獲發一次性津貼,而跨境客運業則包括跨境巴士車主、跨境出租汽車車主及跨境渡輪營辦商,亦獲發一筆過補貼。但屬於本地旅遊業一份子,持有A01類客運營業證的本地旅遊巴車主,卻未有受惠。

A01營業證只限經營本地旅遊

黎正邦(左)、謝淦廷(中)及馮嘉偉(右)促請政府支援本地旅遊巴行業。
黎正邦(左)、謝淦廷(中)及馮嘉偉(右)促請政府支援本地旅遊巴行業。

在疫情前持有20部旅遊巴的正邦巴士有限公司總經理黎正邦,對今次未能受惠於政府支援感到失望,他過去一年半已賣了6部旅遊巴,以支撐公司每月約30萬元基本開支及供車貸款。他說:「因為我需要錢供車,很多車仍在供款,有部分供剩較少的便變賣,至少我得回一筆錢,公司又可以支撐幾個月。」

黎正邦解釋,行內大部分本地旅遊巴只持有A01類客運營業證,限制只能經營本地旅遊遊覽服務,沒有旅客之下根本無生意可做,即使近月恢復本地遊,但數量極少,加上在防疫措施下,這類旅遊巴亦難以競爭:「本地團最多30人,而接載旅遊巴只限坐一半座位,我們的旅遊巴一般為45或49座位,一半只能乘坐24人,旅行社在計算經營成本後未必會租用。」

黎正邦:加簽A08批註增工作機會

黎正邦認為,政府可採取多項措施協助業界轉型,其中可放寬客運營業證規定,為持有A01類營業證的旅遊巴加簽其他批註,擴闊出路,做法較長期接受政府支援更好:「我們只持有A01批註,做不到其他工作,如果可以放寬些,例如加一個A08批註,讓我可以做其他工作。我們也想自己去『搵食』,例如有公司想租一架旅遊巴去食飯,我們可以接這類工作。」

此外,政府亦可資助業界將旅遊巴改裝加設座位,改裝費近20萬元,如要改為符合學童規格又要額外加費。黎正邦說:「改座位是其中一個可以幫我哋轉型的方案,至少我們接到本地遊生意,讓司機有啖飯食,雖然在我們車主立場都不太賺到錢。」

旅巴閒置仍要繼續養車

業界面對的另一大問題,是仍要繼續「養車」,為這些閒置旅遊巴供款、每年購買保險及驗車。雖然受惠於政府「預先批核還息不還本」計劃,但計劃延至今年10月底便到期,屆時便要「還息兼供本」。

萬邦旅遊巴士有限公司負責人馮嘉偉持有約28部旅遊巴,其中10多部停泊在「旅遊巴士墳場」,當中大部分旅遊巴仍要供款,雖已「還息不還本」,但每個月開支仍要30多萬元。他說:「都已經賣了一、兩部車,希望政府10月份之後可延續『還息不還本』計劃,否則都幾頭痛,可能又要賣車!」

馮嘉偉:跟的士看齊最長供25年

政府去年2月起撥出葵涌一幅土地臨時存放閒置旅遊巴。
政府去年2月起撥出葵涌一幅土地臨時存放閒置旅遊巴。

馮嘉偉還提出一個問題:由於大部分旅遊巴已經閒置,車主只會繼續供車而不買保險,以節省開支,但銀行仍要求車主買保險及續牌,運輸署還規定每年驗車甚至抽驗,對車主來說這筆額外開支是沉重負擔。他說:「每年驗車一般至少要兩萬元,買一份保險最少要萬多元,即是一部旅遊巴差不多要4萬元額外支出,否則銀行會發律師信給你,我們亦有收過。你想想,一部要4萬元,10部要40萬元,20部便要80萬元,這筆支出在現時情況下很吃力。」

運輸署規定旅遊巴的客運營業證須每兩年續期一次,而銀行為旅遊巴貸款最長還款期只有7年,馮嘉偉說,以一部旅遊巴車價約140萬至150萬元計算,車主一般連同牌照「上會」可貸款200多萬元,供款期7年,平均一個月供款達5、6萬元,有別於的士牌照屬於車主,供款期可長達25年,負擔較為輕鬆:「即使『還息不還本』,每部車每個月都要支付6、7千元,但如果跟的士看齊,最長可供25年,這個問題便會解決,連『還息不還本』也不需要。」

謝淦廷:資助車主復修閒置旅遊巴

封關下完全沒有旅客,各行各業大受打擊。
封關下完全沒有旅客,各行各業大受打擊。

香港入境團旅行社協會創會會長、國聯假期主席兼行政總裁謝淦廷經營旅行社逾30年,公司亦持有約10部旅遊巴接待入境團旅客,過去一年半,公司由40多名員工減至4人,為支援生意變賣了2千多萬元資產:「我賣了兩個單位、兩個車位、一個高球會籍,賣了2千多萬元,捱到現在。」

謝淦廷形容,業界過去兩年一直等待旅遊業復蘇,但因為通關無期,情況已瀕臨懸崖邊緣:「由一開始很有希望,到失望,到絕望,若再不救我們便會到死亡,希望政府可再次協助業界。」他指出,政府今次只向跨境旅遊巴車主提供支援,但希望下一步能夠支援本地旅遊巴車主,並設立「復業基金」協助車主復修閒置旅遊巴,每部資助約8萬至10萬元,為旅遊業復蘇做準備:「這次是協助業界重生,因為旅遊巴泊在葵涌日曬雨淋,會有不少損耗需要維修或更換零件,以確保行車安全。」

「還息不還本」冀維持到通關

政府剛於8月25日宣布,將「中小企融資擔保計劃」下,百分百特別擔保產品的申請期延長6個月,至明年6月30日,但「預先批核還息不還本」計劃則於今年10月底到期。謝淦廷希望政府再延長有關計劃直至通關:「我們靠營運維生,不是靠借貸渡日維生,政府至少要知道我們的路有多少,不可以撇下我們自己行,你個政策跟銀行說一句政府擔保,有頭髮誰想做癩瘌?」

政府忽略訴求不排除靜坐抗議

由於通關無期,唯一出路仍未見到曙光,政府亦長貧難顧。馮嘉偉坦言,曙光感覺上仍很遠:「其實看不到前景,所以希望政府在政策上可以幫助紓緩,長遠真是希望能盡快通關,現時捱得多久真是見步行步。」

子承父業的黎正邦亦直言,自2004年入行以來,未遇過大風浪,今次是遇到過的最大挑戰,唯一曙光就是盡快通關。他擔心現時一直靠「賣家當」支撐,到通關時沒有足夠旅遊巴做生意,但又不能貿然選擇結業:「對銀行來說,我們現時是負資產,跟4、5年前差很遠,即使我不做,還要找一筆錢贖身,我還未想到有甚麽方法不做。」

謝淦廷表示,明白政府亦有難處,但業界亦要靠通關才能復蘇,生意才能逐漸恢復,政府亦應體恤業界苦況給予支援:「現時這個難關不是我們自己造成,如果做生意我經營不善,蝕錢亦心甘命抵,但現時不是這樣,所以政府應替我們想想,不可能要我們自生自滅。」謝淦廷最後補充說,業界現時生存空間狹窄,政府必須正視:「如果3、4個月後政府都不理我們,我們會如何?我們去政總外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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