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香港大學微生物學系講座教授袁國勇與名譽助理教授龍振邦於《明報》撰文,狠批美國先播毒的說法「自欺欺人」,又稱冠狀病毒大部份由野生動物傳入,直斥「新冠肺炎」病毒乃「中國人劣質飲食文化之產物」。此外,他們更認為,傳媒及市民把「新冠肺炎」繼續稱之為「武漢肺炎」沒有問題,認為是「通俗易懂」及比較「方便」。

其後,二人撤回文章並兩度致歉,袁國勇還接受內地傳媒訪問。袁國勇表示只想追求真理,說明自己無意捲入政治。

本來,二人以「學者」之身份撰寫「大眾通俗易懂」的文章,並沒有任何有力的新研究、新論點及新證據,不過是一篇研究價值不高的文章,也沒有太多迴響。但他們以「無意捲入政治」為理由,撤回文章後,卻惹來部份人揣測,認為他們受「政治迫害」,是「政治」凌駕「科學」的一大事件。

筆者對此講法十分有保留,反而認為,二人撤回文章的原因,是因為他們的論點有違「科學精神」,且給同行點破,最終才會主動撤回文章。

簡單的論點總結如下:

首先,袁國勇認為,美國先播毒的說法「自欺欺人」。可是,現時坊間流傳對美國先播毒的質疑,並非毫無道理。其一,有研究指美國確診病例而公開的資料中,其毒株的種類比中國大陸更齊全,美國有可能是源頭所在。其二、美國早在去年已有實驗室泄漏及關閉的紀錄。其三、去年八、九月左右,很多美國人的死因不明,本來歸究於「電子煙」,卻原來並無有力的論證。其四、美國爆發的「流感」至今已死超過1萬4千多人,卻原來一直沒有為死者作「新冠肺炎」的檢測,惹人起疑。

儘管以上提出的論點及證明,絕非毫無破綻或漏洞,但足已構成一些人的懷疑。正常的做法,是重點研究美國本土的案例,並解釋種種疑點。例如,如果以上的醫學研究者的水平未夠,我們可以再邀相關的權威再進行實驗,案例數據不足,或有所偏頗,我們也可要求美國公開更多及更全面資料,以釋除坊間的疑慮,方便找出真相。

本來,袁國勇作為權威,也可以撰文駁斥及提出質疑,但他就是簡單的一句「自欺欺人」就否定了所有論述,這不是很「不科學」嗎?連他們如何「自欺欺人」也沒有說清楚,就只一種「我是權威,你只能聽我講」的一副嘴臉。這實在有違「科學精神」!

就算否定了「美國先播毒論」,就等同「野味論」是對的?

然後,袁國勇只簡單的一句否定「美國先播毒論」,就似乎等同已坐實了「野味論」才是真相。他指出,大部份「冠狀病毒」由野味傳播,便一口咬定「吃野味」才是「新冠肺炎」的「元兇」,還完全刻意煽動的說這是「中國人的陃習」。這就非常奇怪了。基本上,袁國勇的論述,完全有違科學家正常的做法。

重點是,「美國先播毒論」及「野味論」,不能簡單的放在「對立面」。你就算否定了「美國先播毒論」,也不能證明「野味論」是對的。

但凡科學家做實驗及研究,也要先有「立論」,然後再定下「相反論述」,並以實驗及統計方式,把「相反論述」否定,才算是證明了自己的「立論」有理據。而且,雖然這「立論」通過了科學驗證,我們亦只能說,該「立論」最接近真相。可是,這不過是在未有「新論證」推翻該「立論」之前,只能暫時假定「立論」為真相。所謂「科學精神」,絕不是「權威說了算」。以上所述的研究態度,才是算是真正的「科學精神」,任何曾修讀簡單統計學的學生,都會聽說過。

這是最簡單及基本的科學邏輯,為何袁國勇會犯下這些低級錯誤呢?

袁國勇的「野味論」又是否毫無漏洞?

按現時的科學搜證,始終未能毫無疑點的證實武漢街市就是病毒初期大爆發的地方。就算證明了是「初爆點」,我們也不能肯定該地為「病毒發源地」。

據早前一份醫學論文及相關報道顯示,首名「新冠肺炎」的患者之住所,距離華南海鮮市場有四、五個公交站遠,患病後基本上不出門。首名患者病發後10天,才另有3人出現相關病症,其中2人沒有華南海鮮市場接觸史。袁國勇又為何可以一口咬定華南海鮮市場是「初爆點」呢?

然後,至今,新冠肺炎的「天然宿主」及「中間宿主」(病毒載體),一直是身份成疑。早前,有醫生說是「穿山甲」,也有科學家認為是「蛇」。可是,經過病毒毒株的測試及基因比對,這些講法早已被推翻。

17年前的「沙士」,香港醫生一口咬定病毒是由「果子狸」身上而來。可是,經過科學驗証,早已推翻相關說法。近年,科學家再找到雲南一山洞內的「菊頭蝠」,有齊所有「沙士」的病毒毒株,但排列亦非完全吻合。因此,我們仍未找到病毒由「菊頭蝠」傳至人類的變異路徑是如何。到底「中間宿住」是誰?是否可以完全排除是「人工所為」?至今仍是一個謎。

此外,早有研究指出,「菊頭蝠」身上的病毒與「新冠肺炎」的毒株,不存在時間進化關係。那麼,為何袁國勇又可以這麼肯定,「新冠肺炎」的病毒始祖,一定是從「菊頭蝠」而來?

吃野味是中國人陃習?

作為一個科學家,就算對「美國先播毒論」有保留,傾向相信「野味論」,也可以列出自己的論點及證據,以理據去說服大眾,而絕不是簡單的一句「自欺欺人」來抹黑對方,對自己「野味論」的疑點又隻字不提。這絕非科學家應該有的行為。

此外,袁氏的「野味論」,批評吃野味或可引起冠狀病毒的傳播,筆者絕對支持及贊同。筆者認為,其實不只是「野味市場」,就算是衛生環境較差的「濕街市」,也應該加強衛生管制。如果無法確保其衛生水平,甚至乎是可以考慮取締。此外,國內一、二線城市及位於交通要衝之地的城市,又可否採取「中央屠宰」等措施呢?香港「濕街市」的衛生水平也很一般,我們又應否多加注意呢?

筆者絕對支持這些建議。但作為一個科學家,卻一口咬定「吃野味」是「中國人劣質飲食文化」,其言論就大有問題了。普通市民或許沒有注意,但作為微生物學系講座教授,又豈會不知道「吃野味」都是外國人(包括西方人)也有的飲食文化嗎?

不少外國人喜歡打獵,向來會把野豬、野兔等「野味」吃掉,北歐人及日本人也獵鯨,每年也會搞得血流成河,鯨魚更是佳餚。鯨魚都是捕乳類動物,難道在海上的捕乳類,就不算是野味嗎?有日本人吃青蛙刺身,算是某些餐廳的一道菜式,他們亦一樣會吃蛇。所有東南亞國家,都會吃「野味」。我們又豈能簡單把「吃野味」就等同是「中國人劣質飲食文化」?

就算反對「吃野味」,又為何硬要標籤是「中國飲食文化陃習」?難道歐美人吃的是「獵物」,日本人吃的是「天然食材」,只有中國人吃的,就算是馴養、圈養了的,都通統算是「野味」?

「武漢肺炎」 通俗易懂?比較方便?

最後,袁國勇師徒指出「武漢肺炎」通俗易懂,方可便溝通,普通市民及傳媒可繼續使用,就更加奇怪了。這根本是完全不尊重世衛的建議及當代科學界及醫學界的最新做法。為何香港醫學界的權威,會這樣開倒車呢?

自2015年起,世衛已發出指引,盡量避免病毒的「惡名化」。其一、是避免一般人因病名或病毒名而對發源地區及爆發地區的歧視。其二、這亦避免了大眾以為爆發區才有此種病毒,因而忽略了自身及本國的防疫。病毒傳播不分國界,就算你堅稱這是「武漢肺炎」,也不代表歐美國家可以免疫。就算初爆點在中國,但歐美國家以「群體免疫」的態度去處理而攘成成千上萬的市民死亡,也是歐美各國政府的問題,不會因為把病毒改個「中國名」就可以推卸責任。

到底,「武漢肺炎」又如何通俗易懂呢?「新冠肺炎」一詞,不是更簡單嗎?難道你不懂得如何讀「新冠」這兩個字?莫非你擔心大眾無法記得「新冠」這個詞語?堅稱為「武漢肺炎」,除了是「方便抹黑」之外,又有什麼地方算是「更方便」了?

總結

綜合以上各點,袁氏師徒的撰文,有違科學家應該有的態度。最離奇的是,當美國總統以「中國肺炎」來定調的時候,二人發表了該文,微妙的起了「呼應」之作用,其客觀效果,顯然是有很重政治的意味。他們完全偏離了「科學精神」,且給人點破了,才是急忙撤回文章的原因。

寒柏,從事金融業,自由撰稿,醉心武俠小說創作;近期發表《汴京遊俠傳》、《獵頭交易》、《清明上河記》和《天人》等小說。著作還包括《金庸雅集:武學篇》和《金庸雅集:愛情、影視篇》等等。

文 : 寒柏

從事金融業,自由撰稿,醉心武俠小說創作;近期發表《汴京遊俠傳》、《獵頭交易》、《清明上河記》和《天人》等小說。著作還包括《金庸雅集:武學篇》和《金庸雅集:愛情、影視篇》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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