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實」打包賣港口，能賺嗎？　文：林永祥、丁煌

近日，「香港長江和記實業有限公司」(「長實」) 打包出售43個港口(包括巴拿馬運河港口外的運河業務)給由「貝萊德」財團(「出售港口」)的消息，在本港立即泛起千層浪。雖然美國總統特朗普對此事表示歡迎，但我方對商業大亨李嘉誠這次做出的具爭議性決定回應則截然不同，《大公報》上出現各式各樣的批評文章。筆者撰文，與大家談談「長實」「出售港口」在經濟與軍事方面對我國可能構成的威脅。還有，特朗普將港口基礎設施納入國家安全議程的非理智行為，是否會將中美關係捲入更加惡性競爭的漩渦。

一個經濟強大的國家必須是一個擁有強大海軍與完善航運設施的國家，港口基礎設施是建立這種實力的關鍵所在。通過獲得港口基礎設施的擁有權與運營租賃，我方公司可簡化全球運營並擴大在供應鏈中的影響力，同時為其他中方公司提供市場准入便利並降低成本。根據「墨卡托中國研究所」(Mercator Institute of China Studies)所的一項研究，在與中國公司簽訂碼頭運營合約後，與我國的貿易總額便增長了約21%(註1)。

毫無疑問，港口基礎設施對全球貨物流動起到至關重要的意義。由於中國已成為 120多個國家/地區的最大貿易夥伴，因此必須確保「長實」港口的新運營商不會做任何危及我國作為主要海上貿易國地位的事情。「和記港口」(Hutchison Ports)是「長實」的港口與相關服務部門，除了巴拿馬運河兩端的巴爾博亞與克裡斯托瓦爾碼頭外，「和記港口」還在蘇伊士運河與馬六甲海峽等關鍵戰略咽喉要道運營著一些其他重要港口。

2023年，「和記港口」宣佈一項計劃，將在埃及的艾因苏赫纳港口建立一個高科技碼頭，可容納170萬個20英尺當量單位。「和記港口」還在亞歷山大港與埃爾德赫利亞港經營港口，所運營的業務對埃及的商務活動至關重要(註2)。「和記港口」還在2000年收購了馬來西亞巴生西港30%的股份。巴生西港位於馬六甲海峽的戰略位置，擁有深水設施。

大家應該特別注意「和記港口」在「海上絲綢之路」沿線運營的港口。2013年，國家開展「一帶一路」倡議，通過陸、海、空連接東亞與歐洲。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負責通過南海與印度洋連接中國與歐洲和北冰洋的「一帶一路」海上航線。我國的兩家國有企業: 「中遠海運港口有限公司」與「招商局港口控股有限公司」，也都大量參與港口基礎設施建設。

我國的國企也參與到港口設計與建設。早前有格魯吉亞深海港口建設項目、位於秘魯瓦拉爾省錢凱區的錢凱港航運港口與為斯里蘭卡漢班托塔的漢班托塔港等。除國企外，「和記港口」也積極設計高科技港口。艾因苏赫納港是「和記港口」高科技碼頭發展的傑作之一。2023年，全球超過27%的集裝箱貿易通過我國與香港特區領先公司直接持有股份的碼頭(註3)。「出售港口」完成後，我國能否維持現狀？

「海上絲綢之路」沿線的港口基礎設施應免受地緣政治競爭的變遷影響。由於一些「和記港口」的港口佔據了「海上絲綢之路」沿線的戰略位置，而拉里·芬克(Larry Fink)是「貝萊德」集團 (BlackRock)的創建者及首席執行官，被譽為「華爾街教父」，特朗普與此人之間的密切聯繫對「出售港口」事務或厚厚的蒙上一層陰霾。正如印度裔加拿大學者、作家，美利堅大學國際關係學教授阿米塔·阿查亞(Amitav Acharya)所說，「一帶一路」倡議對北京來說是一次重大考驗。如果中國失敗，其作為新興全球大國的形象與影響力將受到長期嚴重的損害(註4)。

清晰可見，港口基礎設施本質上是一個國家經濟引擎的一部分，無論是作為節點還是物流平台，在海上運輸鏈中發揮著重要作用。再細看一下，港口基礎設施既服務於民用需求，也服務於軍事需求，它們也是政治脅迫的工具。根據一份報告，中國解放軍海軍艦艇已訪問了大約三分之一的外國港口，使解放軍能夠有效地補給海外艦隊(註5)。在南半球的70個商業港口中，估計有55個可能為海軍提供服務(註6)。如「出售港口」後，反華國度的海軍是否會得到「和記港口」新運營商的無微不至的接待，這是一個很大的未知數。

港口基礎設施也可用於間諜與情報收集。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高級副主席、繁榮與發展項目主任以及美洲項目主任丹尼爾·倫德(Daniel F. Runde)早前已提出了一個牽強的妙論指控，稱因為可以廣泛進入商業貿易中心，中國可以監視美國的商業與軍事活動(註7)。雖然丹尼爾不該以小肚雞腸的態度來衡量我東方偏偏君子的心，但他的警告提醒大家，「出售港口」可能為反華勢力提供在「和記港口」經營的港口從事間諜活動的機會。

「出售港口」的爭議可能會進一步煽動中美之間地緣政治競爭的火焰。儘管如此，美國外交官，現任國務院亞太事務助卿康達(Daniel Joseph Kritenbrink)仍然樂觀地認為，特朗普的最終目標可能是與中國達成某種談判貿易協定(註8)。埃隆·馬斯克(Elon Musk)能在特朗普核心圈子中密切參與也好像指向了中美之間緩和的方向(註9)。

近日消息傳來，由於「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註10)己對「出售港口」進行反壟斷調查，「長實」將不會繼續推進「出售港口」協議簽署。「長實」可能要認真思考《中國夢智庫》以上的分析。《中國夢智庫》希望李嘉誠能夠維護中國的國家利益，避免在評估「出售港口」帶來的經濟與潛在軍事風險時出現誤判。他應該了解中國人民是如何看待這筆流油式的「出售港口」交易。

註 1: Jacob Mardell《PRC dominance over global port infrastructure》China Brief Volume 25 Issue 4 28.02.2025 available at: https://jamestown.org/wp-content/uploads/2025/02/CB-V-25-Issue-4-February-28.pdf

註 2: Amr Salah Mohamed《China’s growing maritime presence in Egypt’s ports and the Suez Canal》MEI 03.11.2023 available at: https://mei.edu/publications/chinas-growing-maritime-presence-egypts-ports-and-suez-canal#:~:text=In%20recent%20years%2C%20China’s%20presence,of%20up%20to%2038%20years.

註 3: Daniel Runde《Responding to China’s growing influence in ports and the Global South》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2024 available at: https://csis-website-prod.s3.amazonaws.com/s3fs-public/2024-10/241030_Runde_China_Ports.pdf?VersionId=lqLlQU7hTxc0R5wR5lTuG70Kfsm2Clcn

註 4: A. Acharya《The End of American World Order》UK: Polity Press 2018 at p 127

註 5: FORUM Staff《Dual-use ports give PRC proximity to vital shipping lanes》Indo-Pacific Defense Forum 12.10.2023 available at: https://ipdefenseforum.com/2023/10/dual-use-ports-give-prc-proximity-to-vital-shipping-lanes/

註 6: 同前，註 3

註 7: 同上

註 8: Denise Tsang《Hong Kong backing horse racing to spur high-end tourism spending, minister says》SCMP 29.03.2025 available at: https://www.scmp.com/news/hong-kong/hong-kong-economy/article/3304375/hong-kong-backing-horse-racing-spur-high-end-tourism-spending-minister-says?module=perpetual_scroll_0&pgtype=article

註 9: Niall Ferguson《How to win the new Cold War》Foreign Affairs January/February 2025 at p 31 available at: 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united-states/win-new-cold-war-china-trump-niall-ferguson

註 10: Jeffie Lam, Denise Tsang and Lam Ka-sing《Hong Kong’s Hutchison ‘will not sign Panama deal next week’, Beijing to launch probe》SCMP 28.03.2025 available at: https://amp.scmp.com/news/hong-kong/hong-kong-economy/article/3304328/hong-kongs-ck-hutchison-will-not-sign-panama-ports-deal-next-wee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