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和菲律賓「兩國共同開發南海方案」可能嗎？　文：孫俊傑、丁煌

解決中國與菲律賓兩國之間領土爭端的關鍵之一在於如何通過更好地陳述，説清楚兩國之間有著各種各樣、多樣性雙邊關係的關注點，領土爭端只是建立兩國更良好雙邊關係的其中一小部分。馬尼拉應該正確意識到，維護和平與增加經濟發展是亞太與周邊地區地緣政治主旋律。在個別區域的領土主張過程中，馬尼拉單方面邀請區域外大國(美國)的支持，增加美國在亞太與周邊地區部署精密而複雜的戰略與策略機會，這是馬尼拉明顯的魯莽行為。任何加強馬尼拉與華盛頓之間軍事關係的發展，將為美國提供更多有效彈藥，遏制與削弱中國在亞太地區和平崛起的進程。尋求新思維，跳出強權政治框框的思考應該是: 聚焦於如何更好處理南海大陸架相關土地爭議的過程中，鼓勵中菲兩國採取切實可行的措施，促進互信機制的進一步完善才是正道。筆者認為，中菲兩國在和平解決領土爭端這個議題上能夠找出一條新的出路。

「南海領土爭端」有其各各方面的多樣性與複雜度，起源可追溯至北京在2009年向聯合國提交的九段線地圖(註1)。2012年北京恢復對黃岩島的管理，菲律賓就針對中國之舉開始策劃仲裁訴訟行動(註2)。領土爭端爆發幾個月後，馬尼拉向「海牙常設仲裁庭」提起仲裁訴訟。

馬尼拉挑戰中國根據北京官方地圖上畫出的九段線的落腳點在於「聯合國海洋法公約」(United Nations Convention on the Law of the Sea)，菲律賓宣洩主權，質疑我方相關海域主張的合法性。菲律賓通過「聯合國海洋法公約」提出上述的「南海領土爭端」，而中國主權主張的基礎則在於根據「國際習慣法」(Customary International Law)的國家歷史權利。大家注意，由於中國不是上述馬尼拉「海牙常設仲裁庭」訴訟方之一，所以國際社會一般都不大清楚我方
根據「國際習慣法」的國家歷史權利所包含的細節。

2016年「海牙常設仲裁庭」仲裁小組頒布了一個對菲律賓有利的裁決，這似乎錯誤地意味著馬尼拉已經成功地利用國際法律機制維護了自身的領土主張。菲律賓前總統杜特爾特上台後，他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建立了南海雙邊磋商機制，成功地引導中菲雙邊關係重回正軌，以和平的方式管理領土的爭端(註3)。但杜特爾特當時的反對派則認為，他的作法貶低了菲律賓的國際地位，使菲律賓淪為中國的其中一個省份(註4)。

其後的菲律賓總統小馬可斯(Ferdinand Marcos Jr)卻秉持着一個出爾反爾的態度，將馬尼拉的外交政策重新置於一邊倒的親美戰略路線上，這種飄忽不定的外交政策使中菲雙邊關係走進了一個危險的境地。最近菲律賓與美國、日本和澳大利亞組成了一個新聯盟: 「美日澳菲印太抗中小隊」從通過制衡中國日益增長的政治、經濟與軍事實力等領域制華。舉例說明，「南海領土爭端」議題中，北京與馬尼拉船隻在南海海域發生了衝突，美國與日本聯合起來，對所謂的北京非法南海領土主張、軍事化相關地區填海造地和所謂的南海威脅與挑釁活動假議題上大作文章，提出一連串毫無根據的失實指控(註5)。

毫無疑問，北京與馬尼拉之間領土爭端當前的性質已經大大改變了南海與其周邊地區的和平氣氛，由於中美在該區域的戰略競爭，南海似乎已成為一個火藥桶。中美這兩個超級大國之間仍然存在著戰略互不信任的嚴重障礙(註6)。儘管美國從菲律賓撤走「堤豐武器系統」，這似乎是美國向中國示好的姿態，但馬尼拉與華盛頓之間日益增長的軍事關係是使美國在該地區軍事存在正常化的重要一環。大家注意，美國其中一個住菲軍事基地位置就極接近台灣。除了對地理位置與軍事硬件的考量之外，中美之間的意識形態差異也很難緩和兩國在南海局勢緊張的對立態勢，更難達成任何形式的和平妥協。

將勢態進一步複雜化的因素還有包括日本一直不斷地援助馬尼拉加強軍事力量的規劃。東京通過非官方渠道提供援助，在提高菲律賓海岸警衛隊的軍事能力方面給予菲律賓非常重要的協助。事實上，所有「美日澳菲印太抗中小隊」成員國都為馬尼拉提供了軍事援助。在最近的一次會議上，美日澳菲四國的外交部長們共同對中國在南海地區舉行的所謂恐嚇行動與危險軍事演習表示嚴重的關切，這似乎是集體式行動向中國示出危險的敵對訊號(註7)。

正如以上所述，尋求方法解決南海領土爭端只是建立中菲兩國更良好雙邊關係的其中一個小部分，目前，中國已是菲律賓最大的貿易夥伴。話說早在2018年，中國對菲律賓的投資額已高達9.75億美元，位居菲律賓外商投資規模第一，馬尼拉現時強調的對華制衡戰略，嚴重阻礙了中菲兩國之間日益增長的經濟聯繫(註8)。馬尼拉不應再偏安於美國提供的非經濟的，而是軍事援助的泥潭中，繼續深挖戰壕意味着自掘墳墓。馬尼拉現在應作的正確選擇是通過加強與中國的經濟聯繫，重振本國的經濟發展。

正如馬來西亞外交部長穆罕默德·哈桑(Mohamad Hasan)正確指出，亞洲各國不應依靠外部勢力來保障地區穩定，而是應通過談判與對話解決領土爭端(註9)。還有，一直以來東盟與中國在經濟上都保持著廣泛的互惠互利關係，在戰略上向美國陣營傾斜可能會進一步孤立菲律賓在東盟內部的地位。大家注意，雖然東盟其他一些國家與美國保持著安全互助的關係，但她們一直努力在中美兩個超級大國的競爭中保持中立。美國遏制中國政策的重要性與這些國家對自身國家經濟利益的維護與發展層面似乎已經變得沒有那麼的重要了。

值得再次重申，美國在南越、伊拉克與阿富汗所作出令世人失望的軍事干預記錄清楚證明一點：美國不會是一個可靠的軍事夥伴。正如美國國家安全和防務政策分析師格雷厄姆·艾利森(Graham Allison)早前指出，美國外交政策在未來十年內將面臨的最棘手的問題將會呈現出一個失焦的狀態:「… 試圖轉移對某些事情的關注力，而更多地關注其他事情…[US… will be to try to pay less attention to some things to pay more attention to others…］」(註10)。一些比較進取的國際關係分析師則表示，美國已經患上了ADHD，即: 專注力失調及過度活躍症(Attention Deficit and/Hyperactivity Disorder)。再來，菲律賓人民也應該不要忘記歴史上美軍在本國國土上犯下的暴力與虐民罪行(註11)。

筆者支持李明江與邢佳颖兩位學者提出的中菲兩國共同開發南海方案，兩國應考慮在有爭議的「仁爱礁」(Second Thomas Shoal)建立一個海洋公園，促進科學研究、環境保護與漁業合作，來緩和中菲兩國之間不斷升級的緊張局勢(註12)。為了給南海區域帶來持久的和平，中菲兩國應盡最大努力擱置所謂的雙邊領土爭端，認真考慮一下「中菲兩國共同開發南海方案」。

註 1: 維基百科「九段線」available at: https://zh.m.wikipedia.org/wiki/九段线

註 2: Sreenivasa Rao Pemmaraju「The South China Sea Arbitration: The Philippines v. China: Assessment of the Award on Jurisdiction and Admissibility」Chinese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Law Volume 15, Issue 2, June 2016 at pp 265–307 available at: https://academic.oup.com/chinesejil/article/15/2/265/2548386

註 3: 維琪百科「中國—菲律賓關係」available at: https://zh.m.wikipedia.org/wiki/中国—菲律宾关系

註 4: Kevin Rudd「The Avoidable War」New York Public Affairs 2022 at p 197; see 2021 online edition available at: https://asiasociety.org/sites/default/files/2021-02/AvoidableWarVol3_final.pdf

註 5: The Standard「China rebukes US, Japan for 『false accusations』 on maritime issues, military expansion」29.07.2024 available at: https://www.thestandard.com.hk/breaking-news/fc/3/218877/China-rebukes-US,-Japan-for-『false-accusations』-on-maritime-issues,-military-expansion

註 6: Aaron Friedberg「A Contest for Supremacy」New York: W.W. Norton & Company 2011 at p 255

註 7: Maria Siow「South China Sea row high on Quad agenda with ‘message’ aimed at Beijing」SCMP 31.07.2024 available at: https://amp.scmp.com/week-asia/politics/article/3272604/south-china-sea-row-high-quad-agenda-message-aimed-beijing

註 8: Philippine Board of Investments「Philippines-China Business Relations」available at: https://boi.gov.ph/cifit-2020-philippines-china-business-relations/#

註 9: Maria Siow「What’s Malaysia’s stance on the South China Sea? Latest remarks raise potential shift」SCMP 01.08.2024 available at: https://amp.scmp.com/week-asia/politics/article/3272785/south-china-sea-malaysias-comments-actions-raise-concerns-over-neutral-foreign-policy

註 10: Dewey Sim and Igor Patrick「Has a ‘Thucydides’ Trap’ been set? Political scientist Graham Allison gauges risks that could send US-China tensions into armed conflict」03.06.2024 available at: https://amp.scmp.com/news/china/diplomacy/article/3264540/has-thucydides-trap-been-set-political-scientist-graham-allison-gauges-risks-could-send-us-china

註 11: Rupert Wingfield-Hayes「US secures deal on Philippines bases to complete arc around China」 BBC News, Manila 01.02.2023 available at: https://www.bbc.com/news/world-asia-64479712.amp

註 12: Li Mingjiang & Xing Jiaying「The possibility of a China-Philippines Conflict in the South China Sea」Carnegie China 03.06.2024 available at: https://carnegieendowment.org/posts/2024/06/the-possibility-of-a-china-philippines-conflict-in-the-south-china-sea?lang=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