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一句話來形容香港特區政府的現實——上不達天、下不着地。

何謂上不達天?正常的國家,重要的地方任職資歷是晉身中央的踏腳石,回歸前的香港,港督是英國政府派過來的。以末代港督彭定康為例,他來港做港督之前,做過教育及科學部長、海外發展部長,1989年7月,彭定康首次晉身內閣,出任環境大臣,保守黨黨魁馬卓安(又譯作:約翰·梅傑)與彭定康交情甚好,馬卓安安排彭定康在1992年7月9日正式出任第28任港督。也就是說,港督,本來就是「天庭」派下來的神仙。此所謂「上可達天」。但特首不是啊,港人治港,特首不是中央派下來的,只是「天庭」看到凡間有個人「嗯,看着還行,就她吧。」這凡人就做了特首了,此所謂「上不達天」。港督與中央的關係、信任,那哪裡是特首與中央可比的呢?可以這麼說,如果特首是中央指派的,溝通更好,更知根知底,恐怕不會誤判,也不會有反修例風波這種事情。

何謂下不着地?那就是沒有得到充分的民意授權,沒有足夠的民意支持。

就這樣,一個上不達天、下不着地的人,除了運作一個看守政府,你還想怎麼樣?

但是,香港的政治體制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前所未有的,所以大家都不是很理解透徹。這裡的大家,包括香港人、內地人,包括各層級的官員,乃至包括做特首的人本身。

讓我們回顧一下回歸以來四任特首。第一個吃螃蟹的董伯伯,雄心壯志,提出的數碼港、八萬五等大計,其實蠻不錯,但都沒達成。他是第一個,他沒有認識到特區只能達到看守的能力,不奇怪,因為香港這種政治體制確實沒人做過。第二個曾蔭權,從一開始就定位是「我要打好呢份工」,認識比董伯伯到位一點,但他本來就是港英政府培養出來的,他做的事,恐怕只是令後來的特首更難而已。第三個CY梁,上任前也是有鴻圖大志的,他不是公務員出身,有幻想不奇怪,哪怕他下來後大家都說他的文章寫得多麼多麼好,但回想他任內,又攻克了什麼難關?也沒有嘛。我說了,看守政府的本質,不是誰做的問題,誰做都一樣。到了林鄭月娥,經過過去這四個月(也許會持續更久)的社會暴力運動,應該對特區政府的看守本質有了比較清醒的認識了,因此有了這份施政報告。

一個看守了22年的政府,社會上的矛盾不斷積累得不到解決,怎能不爆煲?還能看守下去嗎?如果50年不變意味着是要做足50年的看守政府,那實在太長了,是香港人不能承受之痛。香港已經到了必須檢討政制的時刻,採取何種制度有待我們去摸索,但無論如何不能再看守下去。

如何改?首先要清醒認識,謀全局、謀未來、政治關切,這些你只能問中央政府。香港是中國一部分嘛,一個地方的未來,沒有中央政府通盤謀劃,那是什麼?其實中央的粵港澳大灣區規劃,不就是為香港謀全局、謀未來嗎?至於政治訴求,主導權也在中央啊,特區政府只是執行,回答不了你的訴求。

如果說這次反修例暴力風波的歷史作用,那就是讓特區政府、中央政府,對香港的「一國兩制」這種特殊政治體制,應該有了更深入的認識。唯獨現在的問題是——香港普羅市民似乎還沒有清醒地認識到這個現實,或者是不願意認識,這是很大的阻力。一國之下的香港,她的未來不可能撇開中央來談論,只有各方的認識都到位了,各方各自扮演自己的角色,都認同各自的權力和地位,香港才能有一個清晰的發展路徑。前路還很遠。

文:吳桐山

學研社成員,穿梭港深兩地的資深傳媒人、時事評論員。

*作者文章觀點,不代表堅料網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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